奉天,机场。
机场跑道的两侧还结着薄冰,几架双翼飞机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,机翼上也挂着一层薄薄的霜。
冯庸站在一架飞机旁,一身飞行服,皮夹克裹得紧紧的。他面前的机械师刚刚盖上发动机罩,抹了把额头的汗。
“检查好了吗?”冯庸问道。
机械师点点头:“检查好了。”
冯庸拍了拍机身,又问:“那行,都没什么问题了吧?”
机械师拍拍胸脯:“没问题。发动机刚保养过,油也加满了。”
冯庸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再仔细检查一下。得确保没问题。”
机械师立正:“是,放心吧!”
他转身又钻到飞机底下,拿着扳手继续捣鼓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。
一辆轿车疾驰而来,在跑道上停下。
吱——
轿车猛地停在停机坪边上。
伊雅格推开车门跳下来,大步朝这边走来。
冯庸迎上去,看见他一个人,愣了一下:“怎么就你一老外来了?那些人呢?”
伊雅格指了指自己的车,喘着气说:“我的车上塞满了印刷品。他们让我回头还要去拉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装不下人了。”
冯庸绕过他,走到车后,拉开后座车门。
好家伙,后座上堆得满满当当,全是传单。副驾驶座也是,连脚底下都塞满了。一股油墨味扑面而来。
冯庸伸手抽出一张,凑到灯下看了起来。
传单不大,白纸黑字,最下面那个签名格外醒目。
他看完,抬起头,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:
“这狗日的汉卿……”他把传单递给伊雅格:“这文字还真长力气了。”
伊雅格接过传单,也看了一眼,然后问:“觉得怎么样?有用吗?”
冯庸反复看着手中传单上的内容——这或许是拨开黑暗的一抹绝杀亮光!是张学良反败为胜的关键!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说道:“希望有用吧。”
他顿了顿,有些兴奋道:“有两下子。”
他转过身,朝停机坪上那几个正在待命的飞行员喊道:“来!”
几个飞行员跑过来。
冯庸指了指那辆塞满传单的轿车:“搬!都搬到飞机上去!”
飞行员们二话不说,打开车门,开始往外搬传单。一捆一捆,一摞一摞,抱在怀里往飞机那边跑。
伊雅格站在一旁,看着那些传单被搬上飞机,忽然开口问道:“冯,你亲自飞?”
冯庸回过头,看着他,嘴角浮起一丝笑:“废话。这事儿交给别人,我都不放心。”
伊雅格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最后一捆传单被搬上飞机。
冯庸整了整飞行帽,朝伊雅格挥了挥手:“走了!”
他转身,大步朝飞机走去。
伊雅格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很快,引擎轰鸣声响起。
螺旋桨开始转动,越转越快,掀起一阵狂风。
飞机缓缓滑向跑道,加速,加速——
然后,拉起机头,冲向夜空。
伊雅格仰着头,看着那架飞机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站在空旷的停机坪上,被寒风吹得缩了缩脖子。
那河对岸郭松龄的阵地里,即将飘下漫天大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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