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德十八年,六月。
黄河于临漳县决口,阳城,聊城,阳谷,南乐等十六县受灾,数千亩良田被毁,数万百姓流离失所。
代宗龙体抱恙,命太子监国,次子辰王赈灾,开国库,救济灾民。
代宗已过不惑之年,膝下两位皇子皆已及冠。
太子虽已定,储位之争时有发生,代宗均未置可否。
六月十八,中书令谭史生辰,于府上大宴宾客。
黄昏将至,邬九到谭府时,早已是宝马雕车的热闹光景。
府前的小厮迎上前来,带着邬九到了主厅。一抬眼,便瞧见了坐在主位上的辰王。
这光景,辰王是刚从临漳县赶来参加谭史的生辰。
当朝右相,中书令谭史属辰王一派,这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。
邬九上前,作势便要拜。
“罢了,今日不过家宴,右相生辰,不必计较这些虚礼。”辰王和善地摆摆手。
表面架子端得一如既往的完美,内裏一肚子的男娼女盗,所知者寥寥无几。
碰巧邬九是知晓的一个。
太子虽资质平庸,却也能勉强当个守成之主,若是换了辰王,大唐命不久矣。
太子洗马邬九,明面帮着辰王刺探太子消息,内裏只想怎么将辰王这颗毒瘤挖个干凈。
有婢女引着邬九入座,参茶,随后退下。
主厅中便只剩邬九与几位同僚。
邬九瞥见主厅屏风后的一双绣鞋,也不多说什么,只是不动声色地喝茶,心裏想着自家院裏的松柏。
今日下朝晚,芙蓉糕都卖完了,换了冰皮点心。这会天气热,也不知道屉子裏的冰化了没。
今日出门急,晚上该去给他浇水了。圆贞给的符纸快用完了,等会派启锐再去要些回来。
邬九想得入了神。
谭史瞧着静默端着茶杯的少年,只觉得他越发的品行端正,便满意地开口。
“我恍惚记得,慕之今年已二十有六了。”
“是,劳烦老师记挂。”
谭史笑了笑,说:“你是我门生,双亲又远在蜀地,我自当为你多留意些。”
他转头瞧了眼正厅后的屏风,说到:“我有一小女,今年不过二八年华,资素尚可,与你年纪也算相配。”
一旁的辰王也抚掌称是:“慕之你早已及冠,如今在长安早该成家立业了。本王今日便为你做个媒,这桩婚事也称得上是天合之作,来日必成一段佳话。”
邬九知道辰王的顾及。
自己虽是谭史的学生,但身为太子洗马,成日辅佐太子身旁,难保忠心。
辰王是想用这桩婚事,将自己绑在这条船上。
妇人之见。
邬九忙装作欢喜神色,上前拜谢,同僚们也纷纷拱手道贺,仿佛是自己娶了亲似的。
他心中恍然间闪过一抹青色的身影。
不过一瞬,便消失殆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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